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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0-06-23 09:01:23

后来,你都如何回忆我 已完结

后来,你都如何回忆我

来源:落初 作者:那时迷离 分类:其他 主角:希希唐长老 人气:

今天小编带给各位书友们的是网络作家那时迷离的原创小说《后来,你都如何回忆我》,主角希希唐长老,文笔极佳内容精彩,相信各位闹书荒的朋友们都会喜欢这上本书,书中主要讲述你有暗恋过一个人吗?24岁那年,我飞蛾扑火般地暗恋上一个男人,一见钟情的那种。可是我不好意思说,不是因为脸皮薄,而是因为他是我的学生家长,而我是一名幼师。我们离暧昧那么近,却离爱情那么远。谁愿意爱得这么受伤,还要忍受世人唾弃鄙夷的目光?我都快被耽误成老姑娘了,我想还是放手吧。这时,有个神秘的女人约见了我。我知道了一些秘密,关于他的。她说,请继续勾引他,我可以给你钱……欲望终究迷了眼。这段岁月让我们经历了成长与逝去,暧昧与沉堕,钟情与恨意……然而时过境迁,总有那么一个人,是属于你的独家记忆。九日,你就是我的独家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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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章节试读:

九日,我对所有人都大大咧咧,唯独对你,我小心翼翼。

那是一个阴沉沉的周六。在我看来阳光明媚,别提多灿烂了。我答应教希希画画,所以去书店买了画夹和纸,耽误到快中午才气喘吁吁地赶到。

我在门外听见了行云流水般钢琴的声音。门是虚掩的,就像知道有人要来一样。

我轻手轻脚的推门而入,我有点惊呆了,因为印入眼帘的是坐在钢琴前的九日。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着舒缓的音符,偶尔看一眼五线谱。在妖娆的滴水观音宽大肥厚的叶子印衬下,美的像一幅画。此人魅力值瞬间提升五颗星。

我取下画夹,站在沙发背后,离他有十米之远,也许七八米,我就不较这一米两米的真了,用铅笔飞速的在纸上定好结构框架,开始画他的侧影。因为比较远,而且是逆光,所以只能凭借想象勾勒一个模糊的轮廓。

画到一半的时候,琴声戛然而止。他朝我走来,我赶紧把作案工具别在身后。心里像揣了一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子。八开的素描纸就像断线的风筝晃晃悠悠地掉到了他面前。

他伸出手,干净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的很整齐,一个优美的弧度捡起来。

本来打算一把抢过来,然后焚尸灭迹,可是看到他舒展开的眉头就缴械投降了。他看了一下半成品,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说:“还好。”

完蛋了,眼前这个人在我眼里已经超越了吴彦祖,完美得没有任何瑕疵,放屁都是香的,哎,神一样的存在了。沈蔷薇,你不至于吧。

不知道他是说他长成这样子还好,还是我画的还好。

我红着脸,一把夺过来:“还给我。”

“还会画画?”呃,听不出什么口吻,我就不加修饰词了,别逼我了,我此刻意识都是不清醒的,我当然希望他是欣喜若狂,怎么可能!

废话,画画也是老师的基本功。不过我还是专门拜师学过素描的,本来是想画一个我记忆中的救过我的恩人,然后像古代一样在京城到处贴寻人启事,这个说来话长,以后再讲。等我素描技术练得炉火纯青的时候,我对他的印象已经非常模糊了,只记得一头过肩非常飘逸的黑头发。有一段时间我周末在后海摆摊,彤彤负责招揽生意,凡是头发稍微长点,长相清秀的男子都免费画自画像,于是大家口口相传,排起长队,甚至有戴假发套的,直到被城管驱逐。

“那个,我也没想到你会弹钢琴,刚才那个,弹的还不错,只有最后一点,有点……连贯性不够。”我疯了吧,竟然敢指正男神。

“呵,老歌。”

“嗯啊,这是印尼苏门答腊中部地区巴达克人的船歌。星星索是划船船桨起落的声音,这首歌表达的是对远方的人思念之情。”这样就可以了吗?我还有很多才艺没展示呢,我可是正儿八经211工程学校音乐教育系毕业的。但是我扁桃体容易发炎,手术没做好,影响到声带了。进幼儿园都费了劲了。就这样还差点被九日把饭碗都弄丢了。

你有没有发现每当我发挥自己特长的时候,语言组织能力就变得非常发达,都能上脱口秀了。但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班门弄斧了。

自从希希受伤以后,我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快乐过,心底柔软而舒畅,不是做梦吧,我们在愉悦地交流艺术,至少我是这样想的,管他呢。

短暂的沉默让我自觉有点尴尬,我差点忘了正事了。

“希希呢?”

“早上希希被她舅舅接去了。林姐也跟着去了。”

“噢,不早说,那我就回去了,不打扰你了。”我收起画夹和纸,有点小小的失落。

他看着手机没有说话。恰好外面雷声大作,一道闪电印在窗帘上。这是天公作美么,非要留人家。我一边磨蹭着收拾东西,一边看门外,又强调了一遍我要走了这个事儿,快叫我啊快叫我啊。

“雨停了再走吧。”我身后有个美妙的男低音,他叫我了吗?他听见了我的心声,这么神奇吗?

“哦,这样啊,你看,要不然……切磋一下琴技吧?”我压抑住内心的窃喜,故作镇定地问道。

他没有说话,却踱步到钢琴面前拿起琴谱翻了翻,我就当他默认了吧。既然赌,就得下注啊,要不然不好玩。

我看了一下钟表,快到饭点儿了,吃货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输了的怎么办呢,要不,比厨艺吧,反正林姐不在,今天也没人做饭。”

他舒展开刚才紧皱的眉头,露出一个午饭可算有着落的表情,无畏地耸耸肩。

我打了一个响指说:“ok,那就这么说定了啊。能请你再弹了一遍《星星索》吗?我试试……我的嗓子还能唱吗?”

我真是给点阳光就能灿烂的那种人,好家伙,这内心红旗招展彩旗飘飘的。

琴声响起。

我站在一边,打起十二分精神,跟着节拍,拿出艺考的水准:“呜喂,风儿呀吹动我的船帆,船儿呀随着微风荡漾,送我到日夜思念的地方……”

他弹奏的是常规G调,曲调缓慢、悠扬,略带哀伤,就是在这样的歌里才敢这样表露心迹,那么九日,你日夜思念的地方是美国吗?

我这八卦他的心理,一刻都停不下来。

歌声毕,他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我就权当是赞扬。

轮到我弹的时候,我试了几下音,面露难色地说:“很久不碰钢琴,都生疏了,在幼儿园弹惯了儿歌,就不献丑了,当你赢了行吗?”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对弃赛对手的鄙夷写在那张360度都没死角的脸上,然后勾起嘴角类似得意地笑了一下,迅速收回,我全程偷偷瞄着这张比天气还变化莫测的脸,看痴了。

我在心里说,你知道我是故意输给你的吗?我虽然没有考过级,但是上大学的时候就靠着这个手艺在酒吧里养活了自己。可是我那么不想打败你,我就是想输给你,我喜欢看你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可以吗?

你瞧,我是不是很像变色龙,跟一个很有修养的人在一起讨论高雅的艺术就会变得温文尔雅,笑不露齿,知书达理。这根本不是我的本性啊,我只是拼命拼命的接近他的气质。一个diǎosī这么说可能有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意思,做个奢侈的关于男神的春梦还是可以的吧。

等我宣布比赛结束,胜负已分以后,信手拈来弹了一首当时比较火的曲婉婷的《我的歌声里》

你存在我深深脑海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我的歌声里/世界之大/为何我们相遇/难道是缘分/难道是天意  九日,你知道吗?后来我在新加坡每次弹这几首曲子,我都能感觉离你很近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你的呼吸……  那天我的心情和天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听见河水在流淌,鲜花在盛放,鸟儿也在歌唱,九日盯着弹琴的我,脸上更加阴郁,陷入良久的沉思该不会是觉得我戏弄他了吧。气氛一度冷场,我再次背起画夹。

“你发的计划表我已经看了,有几个问题,去书房谈吧。”

第一次进一个男人的房间,很大,屏风把空间分成卧室和书房,进书房必须经过卧室,所以我光明正大地打量打量。还算整齐吧,淡淡的古琦罪爱香水的味道,蓝色的窗帘,蓝色的被罩床单,灰色的壁纸地毯。阳台一角放着吉他和架子鼓,落上了细细的灰尘,又是装b的摆件,书桌上有点凌乱,到处都是各种管理,销售方面的书籍,光盘。

我在心里默念着歌词,灰色是不想说,蓝色是忧郁,而漂泊的你狂浪的心又在哪里?

丫的房间这么沉闷,到底几个意思。

书房。四壁通天到地的书架,所有的书籍分门别类放置得整整齐齐,我仿佛来到了图书馆,环顾了一下数不清的光盘,还有我一辈子都看不完的书,吃惊地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销售吗?卖书或者光盘的?”

早就听说中关村桥底下卖光盘的特别赚钱,至于卖什么级别卖多久能买起一栋别墅就无从考证了。

他也跟随我的视线环顾一圈,有点炫耀的意思,却懒得解释,“差不多吧。”   我挠挠头,“你这惜字如金的,还能做销售啊,我还以为你说话是按字收费呢?”

“说话收费,奇怪吗?”他不阴不阳地问。

我刚想说,既然收费你何不多说一点,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对不起,我接一个电话。”他的手机响了。

我退到走廊上假装看壁画。他的声音隐隐约约的飘过来。

“她挺好的……被你弟弟接走了……为什么……这就是你的决定……你有为希希考虑过吗?我不会同意的……”

我还竖着耳朵听呢,就听“咚”的一声。

他做了一个扔铅球的动作,手机在墙壁上弹跳一下落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我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就那样大气也不敢出紧紧地抓着栏杆,怔怔的看着生气的他。他用拳头在空气中挥舞,然后向后直直的倒在床上,双手摊成一条直线。

我的意识在某个瞬间开始断断续续的空白,他又难过了,怎么办?我该做些什么?   我知道自己在逐步走向沼泽地,再往前只会让自己身陷囹圄,甚至万劫不复。我也清楚地知道只有转身才是风平浪静,海阔天空,才能退到当初清心寡欲的自己。我盯着门的位置,一直举棋不定,内心在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如果那天我就在这个时候退出去,我们也许就不会在彼此的人生里过多的驻足,可是人生没有如果啊。

为什么我听见如此压抑不能自己的叹息声,这次又是我的幻听吗?

这种气氛下我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也跟着伤心了一会儿,那个时间过了很久,很久。窗外电闪雷鸣雨愈发大了,树叶在大雨里瑟瑟发抖,天在瞬间就暗了下来,多像偶像剧啊,又符合男主角的心情,又给女主角留下来陪伴的理由。

我去厨房自作主张地煮了一碗西红柿面端到他的房间。

“那个,这是你赢的奖品,献丑了,你,趁热吃吧,我先走了。保重。”

说完再见,我背过身去,嗓子里像被棉花堵了一样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我是在逼自己跟一种得不到的遗憾告别。

他突然坐起来,声音空洞悲怆,“你会喝酒么?”

“啊,这个……”我想打电话给彤彤问问,到底是会啊还是不会啊。

以前上大学在红酒品鉴会上喝过,再就是去年彤彤公司年会,要求带家属,她就把我带去了。第一次喝居然喝醉了,好像还闹了笑话,非要抱着树亲。

“我只喝一点点行吗?喝完就真的走了。”我可不想在他面前闹笑话。

透明的高脚杯发出冷艳的光芒,他缓缓的注入宝石般的红色液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果香。入口有点涩涩的味道。

我们并排坐在地毯上,背靠飘窗。小口抿着红酒,房间里飘着似有似无的音乐。

“手机借我一下。”

我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拨通了自己电话。

“你手机还可以用哎。地毯质量不错哦。”我走过去捡起来,心情愉悦地递给他。

他盯着我的手机屏幕看了半天。揶揄道:“九日?九日,呵。”

我有一种内裤被放在大街上暴晒的尴尬,并且内裤上还绣了我的名字。

我红着脸自嘲道:“很,很有想象力吧,实在是你的签名太艺术,扭曲,欣赏不来,我才会脑洞大开。”我吐了一下舌头。

他只是晃着懒洋洋地酒杯,不说话。

“如果你没有小名可以用这个啊,免费送给你,这个名字……很配你的气质。”

他眨了一下眼睛,深邃的目光,波光流转,却一下子叫我胆怯了。一瓶红酒下肚,戒备心也没有那么强了,开始不停的说话,我惊喜地发现,原来喝醉酒除了会吐,也能让人变成话唠啊。那通神秘的电话,让他好像开了挂,让我不经意间闯进了他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在我面前是一个陌生,但是很平易近人的九日,也许在他的心里住着两个小人,那个冰冷的小人睡着了,而那个活泼又骚气的醒来,好像被碰到了开关不停地述说着。语气不疾不徐,那些话里带着淡淡的情绪,好像参透人生,看淡生死。

我并不介意啊,反正我第一眼看见你,你的头顶上就戴着光环,所以你说什么都行。

他告诉我第一次发短信给他道歉叫他九日先生,自己愣住了,还以为我发错了。他说第一次听人这么称呼,感觉蛮怪的。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还因为这个以为他是日本人,他说还从没有意识到自己签名那么糟糕。

我也趁势打开心扉告诉他我当时多么后悔啊,本来应该好好的一个故事,被我折腾了事故。

“还有故事?”他风轻云淡地问。

“嗯……别笑啊,一个情窦初开春心萌动一见钟情,关于暗恋的故事。想偷拍一个男神做个纪念,但是遭报应了。”

“花痴。”他轻蔑地摇了摇头,然后跟我碰了一下杯子。他当时并不知道,我说的男神就是他。

“你尽管取笑我吧。就是很好笑啊,把自己弄的像个笑话一样的。”

一道闪电印在窗帘上,我下意识尖叫了一声。我从小就害怕打雷闪电,因为小时候我奶奶说一到这种时候妖魔鬼怪就要出来吃人了。

他笑笑,抬手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背。我莫名地颤栗了一下。

“你知道吗,希希就是我的生命,我曾经想谁伤害她我都可以要了她的命,但是那天我动了善念,所以我手下留情了。”说完,最后一口红酒一饮而尽。

红酒已经见底了,又开了一瓶。我晃了一下沉沉的脑袋,糟糕,好像有点恍惚了。我好像喝不来红酒。

“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是因为希希的妈妈打来的电话吗?她为什么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她不担心希希吗?”

“好奇害死猫,别问了。知道多了,就是陌生人了。你记住。”

九日,这句话当时很不理解,但是又不能直接问,但是后来真的应验了,我也真的后悔了。

但是那天,对于你的事情我太好奇了,你能理解我一下吗?我同事周蕾特别喜欢古天乐那样的肌肉男,天天百度古天乐的老婆,网上有各种传言,有说他已经有孩子,有说还没有结婚,只有绯闻女友。周蕾就各种搜啊。其实就算搜到的不是八卦而是真的又能怎样呢?

都说酒后吐真言,我就心生一计,想把他灌醉。没想到这点小伎俩被他识破了。

“每个人都有禁区,聊点别的,比如天气。”他偏过头目光闪烁地看着我说。

这有什么好聊的,明天阵雨转多云,19-26度,我都看天气预报了。

也许在他内心深处,由于某种情绪的影响,此时此刻只是渴望有个人在他身边,陪他聊聊他,说说话,因为酒精的刺激,他卸下了盔甲,露出了被他小心翼翼藏起来脆弱的一面。

我当时是少女心,对这个心智成熟,历经沧桑的男人问了一个特别幼稚的问题,你暗恋过一个人吗?

他当时愣了一下,讥笑我干嘛问这个?是啊,我干嘛问这个呢,也许我就想知道,他是否知道暗恋的感觉这么心酸,这么累。

“随便问问,不可以呀,这也是禁区啊?”

他抿了一口酒,喉结动了几下,若有所思地说:“有吧,她那么好,遥不可及。我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在餐厅吃饭,尽管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还是鬼使神差的又吃了一次,都吃撑了,就为了坐她对面能看她一眼。”

“后来呢?”

“遗憾,遗憾的是种种原因不能在一起。所以在心里永远有一个位置,不能碰,一碰就疼。有的人你看了一辈子却忽视了一辈子,有的人你看了一眼,却影响了你的一生。”

一生?呵呵,听起来感觉好长好长的样子。我可不要你影响我一生。

“郝菲都没有她好吗?”我还是忍不住多打听了一下。

“你……”省略号我替他说了,应该是真够无聊的,禁区,禁区懂吗?

他又开了几瓶冰啤酒,这些啤酒起了关键性的作用,像彻底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然后他的很多他心里的秘密,经过他的口腔,从唇齿间不断涌出来,拦都拦不住,那些话都类似于醉话,可信程度打个问号,先。

“喂,差不多就行了,你能不能别喝了,这样混着喝,待会儿肯定难受。”我试图劝阻。

“酒可是好东西啊,你知道吗?有一段时间我几乎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一睡着就梦魇,会惊醒,只有靠酒精麻醉自己才能好一点,我就这样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人都是麻木的,我就是那时候看透女人的,有的女人在你风光的时候围着你转,你落魄了就躲得远远的,还有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你为她做任何事,恩将仇报,这就是女人,这就是现实。男人和女人之间都是有价码的皮肉交易,透着一股铜臭,呵呵。我想我余生都不会爱上任何女人了……”他闭着眼睛冷笑了几声。

喝醉以后的九日颇有看破红尘的意思。他当着一个女人的面这样评价了女人,听完这些我头顶一大片一大片的乌鸦飞过去又飞回来。

我有点恨他,我真的希望醉的不省人事的人是我啊,这样我才不会听见这些悲观极端的胡言乱语,有损他名声,撼动他在我心里男神的地位。

宝宝心里苦,宝宝心里委屈。

于是我就坐他旁边也大吐苦水,提炼一下中心思想如下:

首先啊,我又不是你说的那种女人,凭什么你都一棍子打死,我承认我喜欢钱,我不想过这种精打细算的苦逼日子,但是我真不是你想的那种攀富贵嫌贫爱富的女人,我还是希望花我自己凭能力挣的钱,这样踏实,如果我是那样见钱眼开的女人,我当初就跟我爸一起去城里过土暴发户的生活,何必跟我妈守在农村过穷苦的日子。

还有九日啊,我喜欢你,但是这和你无关。更和你的钱无关,我的爱情观是,如果你愿意,不管你富甲一方还是一无所有,我都可以张开双手去拥抱,可是现实却是你富有,如果我非要拥抱你,那就是高攀,况且你是有妇之夫。所以,你对于我来说,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懂不?

最后,我原本以为算命瞎子说的劫,是打劫的劫,没想到是情劫的劫。我真不知道你哪里好,可是我身边再喧闹,一想到第一眼看见你的脸,就瞬间安定了。我想我可能生病了,类似于胃疼那种抻抻悠悠的疼,连着肚子啊肠子,五脏六腑都疼。所以你知道我是因为你才知道暗恋这个词的意义吗?可是我却不能爱你,你是别人的老公,你是我学生的父亲。就算什么都不是,你也是高帅富,而我只是特么的灰姑娘。造物主为什么给你那么多让人羡慕嫉妒恨的恩赐,你还有那么多烦恼,为什么?

说着说着,我就把自己给说哭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安静的只有孤男寡女的房间里哭的声嘶力竭,如丧考妣。我用了很多抽纸,乱七八糟的扔在地毯上。哭着哭着我就把想通了,有钱人就是闲得,作。

酒也喝了,天也聊了,人也醉了,是时候离开了。

走之前,我起身打开窗户透气,雨后泥土的清新一下子扑进来。有点凉,我敬自己是条讲情义的女汉子,我怕他感冒了,就想把他扶到床上去,他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揽住我的腰,他的手有点凉,没有用很大的力气,有点试探性的。怎么就入他怀里了呢,我没有正式反抗,但是我一直在喘着粗气克制自己,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像放弃了自我克制,动作变得粗鲁,用手摁住我的头铺天盖地的吻了过来。我有点被吓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场面,难道他听见刚才我说的那些话被感动了,明了我的心意?这样想着我就放弃反抗了,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的贴近他,感受他蠢蠢欲动荷尔蒙的气息。酒精果然是催情的东西。

这个插曲完全没有在心里彩排过,脑子里好混乱。我就要变成自己最唾弃的人了吗?我爸的小三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赌咒这种没有道德底线的人出门被车撞死,在家喝水被呛死。

说来也好笑,一个自称自己酒量好的人喝多了,一个根本喝不了红酒的人清醒着。是不是很戏剧性。最关键是剧情太跳跃性了,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我又想打电话跟彤彤商量,我该怎么办了?

我勒了去,我很快就知道这霸道而狂躁的吻并不是给我的了。

他叫我郝菲。他说你当初为什么要走,你怎么还不回来……  我的酒意在那一刻就全散了。我像遭受到奇耻大辱一样的,拼命的推开他,还狠狠地踹了他一脚,瘫坐在地毯上兀自流泪。

被扇醒了的他,又说了一些话,直到把自己说吐了,吐完继续说。说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他,说他害死了他哥哥,说希希是他的谁也抢不走什么的,我的心情就跟在被抢救的心电图一样起起伏伏。他的衣服上,满是浓烈的酒精的味道。我是一个有轻微洁癖的人皱着眉头看着他表演。对这个人,心里又心疼又同情。

我对王表一年的感情都不如这个人这一个月的丰富。

我自作主张地用温水给他轻轻地擦了擦胸口,然后给他脱了T恤,牛仔裤,换上睡袍。我也不知道如果此刻林姐和希希回来看到这一幕,我该怎样解释。

我怀揣着一个少女的梦第一次借着路灯的光亮偷看了一个成熟男性发育完善,朝气蓬勃的身体。心里像做贼一样咚咚咚的跳个不停。有种过山车的眩晕,原来是这样子的啊。

我还躺在他每天睡觉的床上感受每一寸他肌肤贴合过的地方。我是不是特别变态,我就是要用这种任性的变态纪念我的第一次还没开始就死去的心动。

也许我认为这是我们唯一且最后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相处,所以无比奢侈。好像大学毕业的散伙饭,可以尽情的撒欢儿因为明天就要各奔前程了。此后再也不会有任何这样的机会了。就当这是我此后关于暗恋,回忆里唯一清晰的线索。

零点钟声敲响之前,我起身离开。

事实上我还无意中做了一件让自己也匪夷所思的事。九日后来说,他醒来看到的是一场宿醉激情欢爱过凌乱不堪的现场。然后也不知所措了。

我没有敢问他,他第一反应里是不是又多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贱女孩而已,多么轻浮,多么不自爱。尽情鄙视我吧,九日,我这么做,如果你刚好讨厌我,我也刚好抽身离开。我的自尊心才不会受到伤害,才不会像个白痴一样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放过你,也等于放过我自己。不踏进你的色彩斑斓的生命里成为那个能被唾液淹死的角色。

事实上是,后来我才知道,我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

的士司机刹车的声音,让楼道的感应灯瞬间亮了。彤彤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在楼梯口抱膝等我。

“干嘛在这里?”我吓一跳,瞬间觉得鼻子好酸。

“等你啊,死丫头,回来这么晚,电话也不接。害我担心这么久。”她发怒的样子真像一头母狮子,护犊的那种。

我没有说话,心里却暖暖的。以前王表失联的时候,我经常在彤彤这里找安慰,以至于让我以为她才是我真爱,于是我就开玩笑说要不咱俩好得了。她就一脸嫌弃地说她有男朋友,在澳洲。我对澳洲的印象就只有袋鼠,我就跟彤彤说,让他和袋鼠好啊,你没看网上说的牛郎和牛都好上了。

说起来我挺操蛋的,彤彤安慰我那么多次,后来她需要我安慰陪伴的时候,我却离开北京,一个人躲在异国他乡,成为了别人的太太,过着锦衣玉食却生不如死的日子。

到家,彤彤把客厅的灯全打开了,我被晃的睁不开眼。

“你去假日本鬼子家了?浑身酒味,眼睛通红,别动,脖子还有疑似吻痕,一声不吭,你出卖自己灵魂了?”

“没有。我只是生病了,今天吃了一剂猛药,马上就要痊愈。放心吧。”

她非要拉住我看《蜗居》《画皮》《回家的诱惑》《犀利人妻》等影视剧,我思考三秒就明白这些剧里头都有小三儿,我明白她的意思,甩开她的手,把洗手间的门重重的关上了。

周日关机睡了一天。傍晚的时候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了,于是起来觅食,客厅被打扫的一尘不染,阳台玻璃窗明几净,渴了半年的仙人掌都被上浇水了,茶几上整齐的摆放着干锅虾,麻辣烫,冰镇西瓜。厨房里一个头顶报纸的人背对着门在擦洗油烟机。

我心想彤彤找的小时工还真不错,干活挺卖力的。

彤彤看我起来了,挺开心地说:“快验收一下,这免费的小时工咋样,咱家换了灯罩,刷了马桶,坏的水龙头也修好了。”

我冲到厨房仔细一看,妈蛋,原来是王表个阴魂不散的。

我俩一边吃干锅虾,一边诚惶诚恐的看他挥汗如雨,最后发展成大言不惭的指挥着,那个角落里还有蜘蛛网啊,垃圾袋在厨房第二个柜子里啊。拖把要用84消毒液泡泡才好啊。

彤彤不由得感慨,一个家里有个男主人公是多么重要,前提是,爱清洁,爱干活,怕老婆。

我有点内疚感。最受不了无缘无故地占别人便宜。

“表哥过来歇会呗。”彤彤都于心不忍了。

“不累。”他闷闷地回答。

“蔷薇,你丫说句话啊。”彤彤用满是油的手戳了我一下。

我把虾头掰掉,虾肉露出来,一口塞进嘴里,咂着舌头,不客气的回道:“表啊,干完赶紧回去等会等不到公交车了。”

王表抽了几张纸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珠,说:“蔷薇,我找到工作了,银行押运员,明天开始培训了,有事需要帮忙你们给我打电话吧。”

“呃,不送了,垃圾带走。”我用脚趾头踢了一下垃圾桶。

王表提上垃圾袋,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我站在窗台前看他站着树下,抬头朝我站的位置张望。

我吸了一下鼻子,朝楼下喊:“王表,你不欠我什么了,扯平了,以后别来了。”

他拍了拍裤腿子上的灰,大步流星地走了。

彤彤用勺子把西瓜中间最精华的部分一勺勺舀进自己嘴里,要是过去我准扑过去拼个你死我亡。今天我淡定的看着她。据说吃了麻辣的再吃冰冻的容易拉稀,我想在她身上验证一下。

“有没有觉得,自从你认识了这个假日本鬼子,就性情大变了。”

感谢上苍,她没有提昨晚的事情。

“变什么样了?”我涂着脚趾甲问她。我们幼儿园不准涂手指甲,所以我的指甲油都一般涂在脚上或者彤彤的手上。

“多愁善感,不苟言笑,偶尔目光涣散,神情呆滞。心事重重,黯然神伤,偶尔自言自语。”

“你想说我老年痴呆或者产后抑郁了吧。”我抱着膝盖摸摸胸口有点疼痛的位置。还好伤的不深,过不久就痊愈了吧。

周一早上,自然醒来已经八点半了,睡过头了,原因是我俩谁都没有想起来设闹铃。简单洗漱,我和彤彤以百米跨栏的速度夺门而出。

小区门口,有张车挡住了半个出口,朝阳的无限霞光全都普照在那个靠车门神采奕奕的男人身上。英俊的侧脸,面部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他穿着烟灰色的衬衫,那么熨帖。靠着车门双手插在裤兜里。我脑子里都是他光滑结实的身体,我抿着嘴有点酸楚地傻笑了一下。眼看彤彤就拉着我从旁边人来人往中挤过去了。他像一堵单薄的墙,挡在我俩面前。

“喂,你眼瞎啊,长的帅就可以随便挡姑奶奶路啊。”彤彤气急败坏的朝他嚷嚷。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开。用含义颇深的眼神看着躲在彤彤后面的我。我跟他的眼神一对视,就迅速移开了,感觉到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那个平易近人的小人儿又睡着了,现在醒着的一定是冷冷的那个。

“对不起啊,柳先生,我们要迟到了,麻烦你让一下啦。”我把柳先生三个字说的很重提醒他听清楚,我用这种方式昭告天下我跟他划清界限了,不抱幻想了。

“上车,有几句话想说。”他的声音有点沙哑,透着中央电视台播音员的沉稳,磁性。

“噢,呀,他就是那个假日本鬼子啊,是不是?蔷薇你丫长点心吧。一看就是花花公子,别看四肢健全,但是连杨过一半都不如。靠不住,靠不住。”她一边看时间一边恼怒地在我耳边数落我。

我轻轻地推了一下彤彤让她快打车走。

他走到到车门旁。

我们明明只隔了一张车的距离,我怎么感觉像隔了一座喜马拉雅山,一个时光隧道那么远。

“对不起。”他开口说。

啊。你也有今天,几个月前我还追着你屁股后面道歉你都不领情,现在轮到你了吧。这种事情,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解释越多越尴尬,何必那么矫情。

但是,但是呢我这个人就是有时候不着调,在这样清凉的早上,站在早点摊油条飘香的街上想矫情一次,看你怎么办。我用一只捂着脖子上的痕迹,一只手胡乱的绞着衬衫下摆,低着头看脚尖。接着说啊,你到底觉得对不起什么,怎么不出气啊,我扭捏了半天,没有下文,我觉得这人挺没劲的,来道歉一点诚意没有,于是我抬脚准备走。

“我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表情变幻莫测。

“说了,你说女孩都很贱,围着你都图你点什么。”我脱口而出,抛出这句话实际上是想听他清醒的时候更正一下他的所谓女人观,或者碍于面子把我择出来,但是他理解错了,以为我提醒他该为昨天的行为买单了。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沉默了半响,他缓缓地问:“那么,你有需求吗,比如换个更好的工作?”

这句话换个说法就是,你图什么直接说吧。这是让我开价码了吗?我感觉自己像受到奇耻大辱,这是把我归类到贱女孩一类里去了。我也有所图吗?我是那种人吗?我说我图第一眼看到的你,我希望我这一辈子就只看那一眼,此后再无续集可以吗?

我摊开手声音提高八度,带着愤怒:“柳先生!你什么意思?我必须提一个才能满足你的存在感是吗,好,好,等我想一下,我想一下,哎,有了,有了。我不去你们家伺候小祖宗了,因为我不想再贱下去了!可以吗?你之前提的赔偿,我一分不差!听明白了吗?”

他突然就笑了,极度嘲讽带着遗憾的那种笑:“这才是你吧,我早应该知道,这,才,是,不,负,责,任,的,你。”

一字一顿,把我唬得一愣一愣的。

我当时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不妨碍我认为我们就这样两清了。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车子以120迈每小时的速度从我面前疾驰而去,生怕慢一点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巨大的轰鸣声,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长舒一口气,就当我做了一场噩梦吧,短暂的,虐心的,终于要醒来了,呵。

我看看时间,快迟到了,于是提着我的裙子撒脚丫子就往幼儿园方向跑,一边跑一边替郭襄不值,哪里有什么杨过,哪里有人值得误终身。

到幼儿园门口,又是达子值班。

“蔷薇姐,你脖子咋了,红了一块?是不是草莓印?”说完还挤眉弄眼。

“别瞎说,蚊子咬的过敏了。”

“吓,这么大的蚊子,是非洲草原进口的啊。”

“要死了,死达子。好好站你的岗。”

我捂着脖子拐到校医室要了两个创可贴挡上。

希希已经到班上了,并且惹哭两个孩子了。这段时间总会下意识的关注她早上是怎么来的,晚上谁接走的,班上的电话响了我会猜测会不会是关于希希的。我决定跟这些日子以来神经质样的自己告别了。

人生没有了不确定性,我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

晚饭都没在幼儿园吃,跑到苏宁电器买了煮咖啡的全套用具。

晚上我比彤彤早回来,我在被王表收拾一新的厨房里转悠了一圈,居然有想做饭的冲动。

冰箱里有鸡腿肉还有火腿肠,白菜,土豆。太懂得配合我心情了。

我就蒸了米饭。开始洗菜切肉。   彤彤回来的时候,锅里的油溅的到处都是,我拿着锅盖左躲右闪像个跳大神的。彤彤换了拖鞋,从我身上一把扯过围裙,把我推到客厅关上厨房的门。难道我天生就只是洗碗的命?

二十分钟饭菜都抬上桌了,醋溜土豆丝,红烧鸡腿,白菜火腿汤。简简单单,却有滋有味。

“彤彤,你要不要这么贤惠啊。咱俩一个学校毕业,差距咋这么大。”

“少来。你一恭维我准没好事。”

“我说真的啊,你看你选的专业英语多吃香,男朋友国外留学,你工作也不错,小嘴也厉害,人也漂亮,还会做菜,守妇道,专一,痴情。你再看看我要啥没啥。”

彤彤用筷子按住我准备夹到碗里的鸡腿儿,“沈蔷薇,你别以为说两句好话,我就放过你,你好好说说早上那个男人怎么回事?怎么会找到我们这里的,你脖子上的印儿是不是他啃的?”

说的那么难听,啃?还拱的呢?

我放下碗筷,咬着嘴唇看着她,在措辞怎么表达合适。

“其实说实话今天早上这个假日本鬼子还真挺顺眼的,就是有点瘦。还是离他远点吧,我有点不祥的预感。明明是你暗恋他,怎么被他一大早堵在门口,那眼神,相当忧郁,相当复杂的说。”

“彤彤,我想我之前觉得他是我的菜,可能是因为他比较能装深沉所以显得比较神秘吧。然后我俩昨天喝了点酒,他把我当成了另外一个人,然后玩命儿亲吻了我。但是我谨记你的教诲了,把酒后乱性这个词儿成功地扼杀在了摇篮里。”

“蔷薇宝贝儿,不要这样伤感。你这样做是对的,好比悬崖边及时刹了车。你其实很优秀的,也就比我差一点点而已,很多单身好男人,没准哪天就突然让你心动了呢。”

师彤彤,你夸我的时候,必须把你自己带上么?

彤彤睡觉之前又不放心地问:“你确实没有跟他那个吗?这么说,你都24了还是处的?”

“当然。”

一众人都笑疯了。

从那以后的周末,在彤彤同事的煽动下,我们一起参加了同城聚会,群里有人组织很多活动,ktv,爬山,野营,采摘,漂流等等,关键是有很多单身男人,既能扩大交际圈,也能全面撒网重点捕捞,不然老宅在家里,都要发霉了。

自我催眠的日子,时间过的别提有多快了。希希头上的疤早就好了,周边的头发也开始长了,只是有点参差不齐。九日再没有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周五他来接希希的时候,我听见他跟班上其他老师打招呼的声音,我把自己关在黑暗的储藏室里,靠在门板上聆听广播里园长助理一遍遍播放有张京E845什么的车需要挪位置神马的。

我也不晓得我做贼心虚样儿的在回避什么。

就在我以为这件意外事故就算过去的时候,唐长老特意把我叫说论坛上经常有家长讨论起,而且以讹传讹,对我们幼儿园声誉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迫于舆论压力,让我写一份情况说明,并让家长能写份谅解书签个字。否则……   这个省略号的意义我可能已经参透了,但是我不敢撂挑子,我前几天还在电话里答应我妈要好好工作,绝不辜负她的殷切希望,否则她就要到北京来把我带回老家。

接到任务,整个人精神都不好了。周蕾比较善解人意愿意陪我去,于是下班后,我们俩去家乐福买了两箱昂贵的进口水果,打车直奔希希家。

路上周蕾问:“蔷薇,你说希希他爸会签字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所以,我叫你来就是见证我已经尽力了的态度,回去好交差。”

周蕾说:“迂回,千万不要冲动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背一下那个唐长老讲的那个苦肉计核心思想,关键时刻可以用上。”

核心思想是啥啊,早忘爪洼国去了。见机行事吧。

我们之所以选在那天,不是因为阳光正好,希希是坐校车回来的,她告诉我他爸爸加班。果不其然,林姐和希希在家。希希对我们的到来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又是拿果汁又是塞棒棒糖,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希希,然后我就拿出那张事先写好的谅解书,请她在家长一栏签个字。

林姐笑着婉拒道:“我恐怕做不了主,还是等小旭回来,让他看看吧。”

我拉着她的胳膊撒娇道:“林姐,以你在柳家这么多年的资历,哪里做不了主啊,就一个签字嘛,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也知道的,我不是故意的,谁还没有犯过错误呀。除非你不愿意帮我?“  林姐犹豫着。我感觉她快要伸手拿笔了,又趁热打铁接着说:“我们园长说了,如果我得不到家长的谅解,我可能就要不能在这里工作了,到时候希希就要换老师了,一换老师也许她又不适应了,不适应就想妈妈,可是她妈妈又那么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呀,其实,其实我和希希一样都是在单亲家庭里长大的……”

手里的餐巾纸芥末包得有点多,说着说着我眼泪鼻涕就一起出来了,我一边用干净的纸巾擦脸,一边抽噎:“呜呜周蕾你也太不靠谱了……呜呜怎么给我弄这么多……呜呜呜这次我真哭了……”

林姐瞪大眼睛,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希希是单亲……”

她这一问,我也暗暗吃惊,难道她爸妈离婚了?为了骗希希才假装还是一家人?如果是这样,这个屋子为什么没有女主人物件的疑问就翻篇了。

我恍然大悟一样,“哦”了一声。接着八卦兮兮地问:“怎么回事啊?”

林姐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神色慌张地压低声音:“没什么,没什么,你们别乱讲。”

周蕾碰碰我的胳膊,朝我身后努努嘴。我眯着眼睛红着脸一回头,模模糊糊地一个男人的身影。就在这时,我觉得鼻子痒痒,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喷嚏在他身上。打完喷嚏觉得神清气爽,眼睛也好使了,原来是九日回来了,他皱了皱眉头,但是没动。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刚才像跳梁小丑一般哭得太热火朝天,竟然没有听见他回来的开门声,脚步声。他在我们背后站了多久,都听见什么了?

芥末的刺激已经因为他的突然出现,味道逐渐淡去了,我只觉得眼睛火辣辣地疼。

林姐把谅解书递到他手上。他看都没看,说:“你们先回去,我会处理。”

就这么轻飘飘地一句话就把我们打发了。他会怎么处理?我的心像挂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我不在意处理结果,我在意的是,他的态度,你懂的。

回到家以后,彤彤正在开电脑兴致勃勃地准备和她家男人视频的物件,应该用这个‘性’。她吃着薯片,满脸淫笑地问我:“饿吗,宝贝儿?牛肉还炖着呢,有没有吃点东西啊?”

“旺旺。”我兴高采烈地回答。

“啧啧,都饿成狗了啊!”

我半头才反应过来:“去你大爷的,我说的是我路上吃了旺旺雪饼。”

然后我强制推迟了她和她家澳洲小白鼠视频的时间,先八卦九日的事情。

她听完我根据林姐话音的揣测,一蹦三尺高:“你兴奋个毛啊,魔怔了吧,就算他单身又怎样,你愿意给那熊孩子当后妈啊,你就觉得人家稀罕你啊。”

我捂着心口,挥挥手:“让我静静,找你男人去吧,别理我!”

周五的会议,破天荒地时间没有那么长,唐长老又点了我的名,我一激灵差点把椅子弄翻。

她满面春风地扬了扬手里的纸,说:“沈老师这次干的漂亮,家长的谅解书已经拿到了,还专门送来,跟我说过去就不提了,还替沈老师说了人情。所以我决定恢复沈老师班主任的职务,以后大家要引以为戒不要再犯这种错误……”

听到这个答案我特别淡定,好像提前就预测是这样似的。唐长老明明还在说话,可是我什么都没听见,我抬头看着窗外,太阳早不知踪影,天还没黑,晚霞映衬得天空炫彩夺目,四周一片宁静。

这种静,就像那个谜一样的男人。

周末天气晴好,我和彤彤就身心愉悦的按照群里通知的计划出行了。农家乐里垂钓打麻将然后吃土鸡,你听听多接地气。

彤彤属于交际花型的,跟每个男人都打的火热,都想单独约她吃个饭啊喝杯茶啊,要是排个周末预约表儿,估计长相中下等的得排到年底了。都是成年人大家懂的。

至于我,邵嘉瑞在教我钓鱼,他是房产中介,带个平光小眼镜儿看起来还是很斯文的,熟络了以后讲起话来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陌生人面前闷,熟人面前骚。在他的耐心指导手把手帮助下我钓了10多条鲫鱼。这种成就感太不容忽视了。

他看我忙着发朋友圈炫耀战利品,问:“姐,你知道姜子牙为什么直钩钓鱼吗?

我想了一下说:“不是有那么一句歇后语嘛,愿者上钩。可是为什么直钩呢,你说为什么?”

他嘚瑟道:“因为姜子牙物理知识不好,他看着鱼钩放水里是弯的,以为这样就行了,折射原理啊哈哈。”

这个人好欢乐啊,跟他在一起觉得时间都在那种很轻松地飞逝。

关键是这个男人长的很嫩,属于顺眼的那种,感觉没那么复杂,于是我们互相留了电话加了微信。这个人后面有很多出场的机会,表急。

回到家的时候我和彤彤的手机分别有3个未接来电,是王表。

我的手机里还有一条短信:蔷薇,我战友给了我两张电影票,你们没在家吗?今天晚上19点30的,票放在大门春联后面夹着的。

我掀开春联后的胶带,果然看到两张电影票,万达国际影城。

我俩对视了3秒,一起抬手看了时间,19点15分了,北京下班高峰期堵成这熊样,坐火箭也来不及了。

快十点的时候王表的电话又打来了,我把手机埋在被子里,被彤彤刨出来接了。

“啊,谢谢你啊,我俩去看了,看了,挺好看的。哦……哦……恭喜你啊好好上班。那个我俩准备回去呢,嘿嘿。什么……一起吃必胜客啊,不了,不了,我俩减肥呢。先这样吧。”

彤彤挂了电话,一屁股坐我床上,“他以为咱俩去看了,就在万达楼下的必胜客等着呢,原计划是请吃完披萨再送咱俩回来。”

我翻身又睡了,管他的,反正他把必胜客买下来,我也不会动心。好像我遇见某人的那天起突然开窍了,知道了喜欢和纠缠的区别。

“你刚才恭喜王表什么?”

“他体检合格,培训完毕,准备上岗了。押钞车啊,真枪实弹,真拉风。他说以后出来机会不多了,所以想一起聚聚。”

彤彤后来说了什么我就没听见了,半夜醒来,和芭比娃娃对望着坐在房间飘窗上,窗外狂风肆虐,我又想起了那个电闪雷鸣的晚上,心里百感交集。继而对现实生活和工作的不满意涌上心头,觉得自己找不到方向又借不上力的颓废感。

我还是会有意识的关注希希,她就像个导火索一样,总是有本事把一丁点想念撩拨成熊熊火焰。心脏抻抻悠悠的疼的难受。

希希的表现最近表现的不好,不太合群,吃的明显变少。十一月中旬的体检显示有点营养不良,身高不达标,还缺铁。我有点心疼的看着希希,把体检单放进她的小书包,让他带回去给爸爸签字。

“沈老师,你为什么不去我们家了?”

“我……”我也跟她并排坐在地板上,搂着她的肩膀,我该怎么跟她说呢。

“爸爸说你生他的气了是吗?他给我请了一个好凶的老师,那些玩具我都玩腻了。我不想周末在家,我想待在幼儿园里和达子叔叔变魔术。”

“希希,你爸爸是为了你好,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我不要长大,你不是说生气了,说句对不起就和好了吗?”

“大人之间的事儿没那么简单。其实我们谁也没有错。所以不知道该谁先说对不起。”

我这样跟希希说她是否明白,如果她知道她的老师曾经觊觎她的爸爸,甚至一闪而有过想取代她妈***想法,她还会这样对我好吗?

“如果我愿意先说对不起呢?”

我和希希同时回头,就看到九日定定的站在我们背后。那个声音有点苍凉。

“爸爸,我讨厌家里那个老师。我想去美国找我妈妈了。”她趴在在九日肩膀上“呜呜”的哭了。

他别过脸去,留给我一个寂寥的侧影。静默的心伤在空气里肆意流淌。如果我不在,他会不会说,希希,其实我也想你妈妈了。

周蕾从卫生间出来幽幽地说:“这么优质上档次的男人一个人带孩子,可惜了。”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大片大片的空白。

沈老师再见。

柳先生再见。

这是这么久我们唯一的一句对白。没有任何语气助词。我们又恢复了最初的客气。那句‘如果我愿意先说对不起’,就当是哄孩子玩的吧,何必当真。

妈蛋的,这到底是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周日陪彤彤去东四环一家高尔夫球场给客户送发票。这是彤彤的财神爷,她相当重视,一看装扮就知道是走轻熟女路线。

彤彤进去以后,我就在一楼大厅沙发上等她。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又不好意思打电话催,有点无聊,就到处溜达,楼上时不时传来鼓掌声音乐声,我被这声音吸引了,二楼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目测这群人平均年龄在四五十岁,他们都神情专注地听课,还有人记笔记,有人拿手机录像,我随着这群人崇拜的目光看向台上,那个正值英年的男人像明星般闪耀,气宇轩昂,他手里的话筒此刻正传出,谢谢大家,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接下来的时间交给李老师和大家交流。旁边穿白衬衣的李老师立刻接过话筒,就好像魔教的传位仪式那般庄严。这声音很熟悉,虽然忘记戴眼镜我也知道,是九日。否则我也不会贴着玻璃看这么半天了。里面那群人跟着音乐把拍一边站起来一边鼓掌,一部分人潮水般涌到讲台上,一部分人随着九日就出来了。

一大群中老年男男女女围着他,那个俊伟男子走了过来,跟我以前见过冷漠的面孔判若两人,名贵地手工西装搭在胳膊上,步履矫健而从容,脸上堆着职业的笑,大家叫他柳老师,还有人在请教问题,他一一颔首作答。这情形很不妙啊。大家都热情邀请他共进晚餐,尤其是黑套裙的女士尤为激动,言语间都是溢美之词。他推辞着,黑套裙拉着他胳膊非要他留下,他笑着说董总下次再聚,下次,我真有事。

脚步声和喧哗声由远及近,光秃秃的走廊都没处藏,我就只好杵在那,假装镇定,他已然抬头看到我,然后耸耸肩朝那群人说:“各位,真不好意思,我朋友来了。”

我马上知会了他的意思,朝那群人呆呆地点点头。余光落在玻璃上,我怎么能就这么随意扎了个丸子头,还有这满脸油光不化妆是怎么回事,还有我的美瞳也忘戴了,这群人会不会想他这么高贵怎么会有这么low的朋友?我这个群演来得倒是挺及时,但真不像朋友,像来送外卖的。

众人散去,他坐到咖啡厅沙发上,看起来很累的样子,从脖子上抽下领带,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我坐到他对面,足足五分钟,他始终闭着眼睛,没有说一句话,他并没有问我是不是来找他的,难道他一点不奇怪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愣愣地看着他出神,也没有说话,我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但是我真不希望我们是这种情况下见面,他头上闪耀的那个光环已经不见了,就这种人,居然还,还有助理,还被尊称老师,还住别墅,还没有一点尴尬和见不得人的表情,特别坦然,理直气壮。我心里突然松一口气,我再也不需要仰视你了,虽然大家都叫你老师,还带着崇拜的目光,但是我打赌,你的职业没有我的高尚,我贵为幼儿园老师,有自己的职业操守,不像某些人……心里隐隐作痛,好像他正走的是一条不归路。  我快速结束了心里活动,痛心疾首地看着他:“你……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

“嗯?”他不明就里地从嗓子里发出一个字。

“你们都卖什么产品?”

他被我问得莫名其妙耐着性子,摇了摇头。

我压低声音极力挽救失足青年样地说:“哎,连产品都没有,空手套白狼,那肯定就是了,你们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下线,他们都加入了吗,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你做到什么级别了?钻石还是皇冠?都讲课啦?你们经常在这里聚会,这个俱乐部都不管吗?还有,你们这个团伙,哦不,团队,团队叫什么名字?”

他喝了一口红茶,用鄙视的眼神斜了我一眼,慢悠悠地说:“你想说什么,传销?”

不然呢?

然后我收到一张名片。

柳氏集团ceo兼首席讲师,还有一大堆行业头衔。窗外一大片的火烧云,我的脸一定比那云还红,我感觉自己眼冒金星,连带他拿的杯子都被塑了金身。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而尴尬的氛围,我当时真想撞墙而死,那种窘迫简直了。于是用一种无辜的小眼神看着他,我已经是脑癌晚期了,你能拿我怎么办吧。

谢天谢地,他好像没有注意我有多难堪,买完单起身离场。

彤彤从大厅冲进来,一屁股坐到九日的位置上,用一种抓到奸夫淫妇的表情看着我,回去的路上一直让我解释为什么那么积极答应陪她来,是不是顺便订好了约会地点,我费了一堆唾沫星子才解释清楚。

对于这次意外的相遇,我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滋味,他的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神秘感,像是裹着无数个秘密,你很想去推测这些秘密是什么,但是如果他不想让你知道,你永远猜不对正确答案。

第二天希希没有来。生活老师说已经打过电话到他家里,早上嚷着说头疼起不来。

晚上九点多,我的手机响了,我在洗手间满手泡沫的洗内衣。手机就放在洗手台的化妆包上。是九日。我又想到那天他看到我的手机这样存着他的名字,意味深长地笑,还有他喝醉的样子,迷离的眼神,强吻我的力度。

响了好多遍,我意识到再不接就要被挂断,再也没有借口回拨过去的时候,就把满手泡沫在衣服上胡乱的蹭了蹭,滑下接听键凑到耳边。

“沈老师,我是希希……”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就像第一次躺在我怀里的气如游丝的感觉。

希希说她生病了,发烧,咳嗽。希望我去看她。林姐有事回老家了。

我是有顾虑的,我不想在这样的夜晚,时间地点上如此的重叠。她嘤嘤地哭了起来,霸道的孩子没有得到心爱玩具的那种委屈的哭声。

我的心瞬间就软了。

套上鞋子背上包,趁彤彤没反应过来,冲下楼去。我怕她一句话的阻难,我又强加给自己负罪的心理。我告诉自己,只是作为一个老师去看一个生病的孩子而已。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天空不作美,又下了瓢泼大雨。我把包顶在头上,拼命地往天宇花园跑。全身都湿透了,头发一绺一绺地沾在脸上,从上到下都在滴水。

九日开门的时候有点吃惊,他没想到我会来。或者他根本不知道希希用他的手机给我打了电话。我简单地用毛巾擦了头,冲上二楼去照顾浑身发烫的希希,采取了各种物理降温法,喂了药直到她沉沉的睡去。

做好这一切,我交代了各种注意事项,暴雨里,我疾步朝大门口走去,他追到游泳池旁,跟拎小鸡一样,不由分说把我弄进门里。

“去换衣服,这样会感冒。”语气硬硬的,说完扔过来一件衣服,是一件肥皂香的棉T恤,柔软的纯白,手感非常好。

这才感觉到冷,上下牙打架,洗手间的浴霸被打开了。呃,我还跟那瓶每天给他定型头发的发胶意外邂逅了。

洗澡后换上勉强到大腿的T恤。很是不习惯。磨蹭了十多分钟都不知道怎么走出去。这十多分钟我并没有闲着,洗手台架子上放着的爽肤水,须后水,洗面奶我都一一拿起来研究,想象着他洗脸的样子,那些我不认识的英文牌子,都有着好闻的味道,我还在纸巾盒旁找到一根头发,捡起来对着灯光眯着眼睛看了看,仿佛听它讲述它是什么时间如何脱离组织,最后孤零零躺在这里的。再接下来我拿起吹风机吹头发。

我一边照镜子一边模仿发型师让人眼花缭乱的姿势,心里想着刚才他把我拎回来手里的温度,到底是拎着我的马尾辫还是拎着我的衣领,脑子竟然一片空白,想不起任何细节。不知道是因为走神还是运气太差,刚吹了几下,头发就被卷进了扇叶里,而且还越吸越紧的节奏。

吹风机就在我耳边嗡嗡嗡地响,我偏着头,嘴里‘呀呀呀啊啊啊’地叫,手里跟吹风机较着劲。就是在这种时候,我还天马行空地想象之前看的新闻,正室在大街上暴打小三,揪着头发撕扯的样子,应该就是这样吧。

他悄无声息的推门进来了,关掉吹风机,站在我身后帮我弄绞进去的头发,我看着镜子里他离我那么近,神情淡然,呼出的热气就在我耳朵边,几厘米的样子,谁说只有肢体接触才会有触电感觉的,我怎么通过头发都感觉被电得发抖,刚洗了澡脸色有点泛红,现在渐渐地红到脖颈。我支吾着要不然剪掉吧,省得麻烦了。他还是给分离出来了,然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就是这口温热的气息让我手一抖,吹风机从我手里滑落下去,他身手敏捷地伸手接住。

“笨。”从他嘴里蹦出这个字。

我捂着发烫的脸颊,假装咳嗽了几声。

我没有想到他会重新接通电源,我的头发在他用吹风机卷发梳的打理下开始变得蓬松,还是个内扣的造型。他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完全想当然的,时不时会看一眼镜子里的我。神情非常专注,恍惚间我觉得他如果做发型师应该也很出类拔萃吧。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的享受。我的心从始至终都是扑通扑通跳的,暂时性血压高。

最后他抚摸了一下我的刘海,手指就顺着脸颊滑下,一直到下巴停住,自语道:“如果我哥还在公司,我现在也许是个出色的发型师。”

我失语了。我又想起了这是第二次他提起他的哥哥,第一次是他喝多了,他说他害死了他哥哥是什么意思?但愿只是醉话,醉话。

“没有不舒服吧?”他的语速很慢很低,像呢喃。他第一次用稍微柔和一点的眼神像鉴赏一件艺术作品,盯着镜子里的两个表情各异的人。

“那个,那个……柳……谢谢啊。”我还在字斟句酌,努力措辞。

“你想叫什么,随意。”说完转身出去了。

在这个狭促的空间里,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定席卷了我。真是奇怪啊,那种感觉甜蜜而羞赧,他想要靠近我,轻轻松松就可以走过来,得到我夸张的感激的表情回应,而我,却连多盯着他看一眼,都觉得如此难。

如果他是深海,我就这样不知不觉沉溺了。

我赶紧起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到希希的房间。

半夜希希突然又烧了起来,38度,嘴唇都干裂了。因为九日对抗生素的排斥,我们还是决定用物理降温法。一遍遍地用温水给希希擦拭身体,贴退烧贴。

希希一直在小声的哼,睡的不踏实,我只好侧卧在她旁边,把她抱在怀里,这才安静一点。熊孩子虽然烧的迷糊,一直在喊妈妈。她每喊一声妈妈,我就嗯一声。她好像随时都害怕我走了,时不时都要眯着眼睛看我一下。我拍着她的后背轻轻地说:“在呢,不走,睡吧。”

九日也靠在希希床的另外一侧,我们像两座小山丘,从中间凹下去,那是怎样的一种奇怪而暧昧的场景啊。恍惚间我觉得以后我有了家也会这样一家三口过日子吧。只是不知道能跟谁有家而已。

我说:“谢谢你啊,我知道你去找过我们园长了。”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但是眼神里却有居高临下的怜悯。

夜静得可怕,我没话找话地说:“你喜欢……三月的柳絮,所以叫柳旭?”

他看着天花板笑了一下,说:“嗯,很有想象力。”

我听不出这句话是讽刺还是钦佩,他那张面瘫脸说啥都跟做选择题似得。

反正我也不管他有没有在听,我就开始跟他讲我小时候的故事,也许是闲着无聊,也许是我就想跟他说话。

我们家在农村,话说我妈生我那夜,肚子非常疼,我爸没在家。交通不方便也没有去医院,我奶奶去隔壁找人帮忙,人还没赶到,我就迫不及待地出来了。第二天早上村子里墙头上,池塘边的野蔷薇一夜之间全都开了,姹紫嫣红,太好看了,奶奶觉得是个好兆头,蔷薇花命贱好养,就取了蔷薇这个名字。我们那里方言叫刺毛台。

蔷薇也是我的幸运花。我在花店有看过人工种植的,像玫瑰一样漂亮,但是不张扬,恰到好处的美。我们那野生的都是像爬山虎一样,一丛一丛的垂在墙头,水边,田埂上,土坡上,到了夏天好美啊,我一想起来就觉得回到了小时候。

我每说一段,都停下来人性化地温柔提醒,你要是烦,就说啊,我闭嘴。

从九日的方向飘过来沙哑的声音:“我们那里也有。”

我不知道他说的那里是指哪里,我没准备互动环节,但是他应该也没反感我跟个唐僧一样默默叨叨。我对他的突然插话表现特别地满意。

所以夸着地‘哇’了一声说,“你居然知道这个!这个杆子嫩的时候是可以吃的,我小时候吃过。甜甜的,还有小麦发芽的时候,杆子可以吃。还有玉米开花的时候,杆子也可以吃。很多田间地头的东西啊,三月三的毛衣尖,野草莓,也是鲁迅说的覆盆子,统统可以吃。”

九日侧过头,我看见他喉结动了动,昏暗的灯光里,脸上写了四个字:资深饭桶!

他叹口气说:“小时候我家也在农村,我哥带着我一起田间地头地疯。”

我确定这是他第一次心平气和,缓缓地说出来的一句话。

我觉得气氛不错,接话道:“你还有哥啊,我也有,我哥现在是公务员在老家市政府混饭吃。你哥呢?”

九日沉默了,他的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后来我就以非常自由的姿势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希希还在熟睡,趴在两个枕头中间,均匀的呼吸声睡的很香的样子。九日已经不在床上了。

床头柜希希汗湿的衣服堆的跟小山一样。我就是个有强迫症的人,看见垃圾就想倒,看见脏衣服就想洗,离上班的时间还有一会儿。我就又做起了好人,并且在洗手间顺利找到了洗衣液。

洗好以后,我抬着盆刚想去一楼阳台,就看见九日双手插裤兜靠着门,站在洗手间门口,一点动静没有,跟幽灵一样。

“卧槽,吓老子一跳。”这句话是我本能反应说的,我还以为站我旁边的是彤彤呢。

他怔了怔,嘴角有往上翘的趋势,却硬生生地被自己给压下去了。

我为刚才的失态想咬舌自尽。

“你……饿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想吃什么?”

“你还会做早餐?不简单哦,我想吃一个葱油饼,两个煎蛋,豆浆千万不要加糖,我减肥,谢谢。”

他用一种你还真不见外的眼神看着我。“再说一遍。”

我吸了一下鼻子,更清晰地发音:“葱油饼,两个煎蛋,豆浆千万不要加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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